三

    润笔费。他说这句话，我吃了一惊，我根本没想他见面就提到润笔费。当然，没问题。我说着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枚档案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联络了一位文学经纪人，让他起草了一份凳合同。

    你做事挺超前的。他接过我递过的合同说。

    因为我这人办事从来都是直来直去。

    那么，直说好啦，你来找我之前，还找过别的作家吧？

    我看着他一直笑着，他好像隐满什么似的说，我是说，在三川市，有十几位像我这样的作家呢。

    我端详着他的表情，半响之后，我下意识地闪了一下眼神，同时在脑海里竭力寻找答案。我考虑过其他人，但最终选定了你。我至所以选中你，是我判定你的写作质量和风格最适合我的小说情节。

    他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舒展开了。他心里一定在说，放屁，你一定是先找了其他作家，别人不感兴趣，最后才找到我的。

    我假装没有看出他的意思，对他说，假如你同意，你会首先收到一笔订金--百分之二十 预付金，余款在收到书稿后交付。

    由谁接收稿子？

    我。

    那么说没有必要找到一家出版社的规定了？

    是的。只需要写出一份令我满意的情节提纲，再写出一部令人满意的小说就行了。

    情节提纲？

    是的。我研究过你的写作过程。你总是在写作之前写出小说的提纲。如果你不写出一份让你满意的小说提纲之前，你是不会动笔写作的。你写出情节提纲后，我就能看到情节是如何丝丝入扣，又如何结局的。等令我满意的情节提纲出炉后，你就会收到预付金。

    我看着他，想他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好吧，假如我写出了一本书，也卖出去了，版税应该如何计算？

    是这样的。我料想到他会提到版税，事实上，你没有版税，只有稿费，我希望你能接受这个条件。

    但书上署的是你的名字。

    是的，版权是我一个人的。

    假如你不喜欢，或者这本书不能出版的话？

    我会喜欢的，因为在你的写作过程中，我会一路读下去。我不喜欢的地方，我会告诉你，你立刻修改。这本书不会不出版的，因为我相信你是位天才作家。你放心，只要你写的小说能让我满意，无论书能不能出版，你都能拿到稿费。我看着他笑起来，让他觉得我有种局促不安的感觉。

    你对我可是信任有加。

    那是当然。我点点头，热情地对他微笑着。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情节提纲要求多长？

    二万字。

    你心里预想的稿费大概是多少？他问。

    五十万。我豪不含糊地，肯定地回答他。

    他张大了嘴，轻轻地惊叫了一声，天啊！我盯着他的眼神自信的微笑着。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掩饰自己的惊愕。我明白五十万对他来说，可是个天文数字。单单是预付金，就能让他在今后一年里摆脱那些债主和他的前妻。

    我大学毕业时，我继承了爷爷的财产。我说着，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多页的合同和款项对付单，合同上写有郝然的姓名。合同里有许多法律条文，可重要的细节一清二楚：十万元人民币的预付金在一份令人满意的情节提纲完成后支付。余款在孟灵收到完稿后付出。

    他的脸通红，胸部一起一伏，嘴微张着，喉节一上一下地滚动着。

    这公平嘛。我看着他的目光告诉他，我在享受这一幕情景，我知道他是多么贫困潦倒。

    好的，那么小说情节是什么样的？郝然呷了口咖啡，靠到椅背上。

    情节很简单，我不紧不慢地说，是说一个复仇的鬼魂回来谋杀了她情人的故事。

    他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行的。但从他不懈的眼神里，我看出他一定在说，情节有点老套。

    我所想的，是一个美丽的二十岁女孩，爱上了一个二十五岁的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她爱他爱的狂热，他说他会和她结婚的。当女孩告诉他怀孕时，他一下变了脸，说他已经有妻子，目前不能和她结婚，让她先把孩子打掉。女孩不同意，他就扔给她一些钱消失了。

    我再次用一种让他着摸不透的期待眼神看着他。我看到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然后呢？他稳了稳神问。

    哦，女孩走投无路，心灰意冷。投河自尽。可能是女孩腹中的孩子命大，她被一对夫妻救起，并把她送到医院。就在她产下女婴的同时，难产死了。这对夫妻没有孩子，他们就收养了这女婴。......二十年后，那男人事业有成，和妻子过着快乐的生活。

    然后呢？

    然后，他死去情人的鬼魂突然出现，要找他复仇--一个鬼魂。

    什么？

    鬼魂。一个复仇的鬼魂。我重复了一遍。

    郝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你觉得如何？

    很有趣，但如何写才是关键。

    是的。

    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他是否有孩子？家庭幸福吗？我必须知道他在书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点点头说，他离婚了，有两个女儿。 我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他是个作家。

    一个作家！郝然加重了语气。

    是的，我喜欢他是个作家，他也应该是个作家。他富有艺术气质、性格敏感的人。不过他却是个混蛋。

    郝然看着我点点头。

    我已经在笔记里记下了一些他们的背景，你可以用这些东西来充实人物。但我构思不出结局。鬼魂是如何出现地，又是如何向他复仇的。我就是想不起来。我想要最好的结局。

    嗯。郝然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

    但我确信，你能想出最好的结局。

    我假设你相信鬼魂的存在。

    不，我不相信会有鬼魂，我害怕鬼魂。我冲着这个老笑话莞尔一笑，你呢？你信吗？

    也不信。

    啊，我知道你会根据你充沛的想象力能让这故事变得有趣起来。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哦，其实我不写这类小说的。

    但我读过你的小说，我认为你能写好这故事。只不过把主角换成了一个鬼魂。

    郝然点点头，环视了一圈大厅。大厅里分散地坐着几个人，他们都轻轻的交谈着，根本没有注意我们。

    我认为你会乐意写篇故事的。我将合同推给了郝然。并用眼神告诉他，如果他不签字，我会找到另一个人替代他的。

    郝然盯着合同看了半天，然后握起笔，签上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