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一个甜美的童音叫醒了正在午休的星儿，她睡眼朦胧地拿起枕边的手机，“喂，谁呀？”
    星儿的声音有点不耐烦，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午睡的毛病，一般不是有急事，不到万不得一午休时是不会打电话打扰她的。
    “三姐，我，盼城。”
    “是你？盼城。”
    听着小弟带着四川口音，星儿一阵激动，刚才的不快一下无影无踪了。
    星儿的父亲去世，母亲瘫痪在床上时，星儿那年十六岁，正上高一。小弟盼城不足十二岁，正上小学。星儿为了养活弟弟，休学进了工厂做了一名纺织女工。星儿三班倒，在家的时间少。对小弟的学习也就顾不了许多。
    暑假过后，学校开学了，却不见小弟去上学。
    “开学了，你咋不去上学？”一天星儿下早班回来，看见小弟坐在院子里玩耍。
    “学校不要我了。”
    “为什么不要你了？”
    “不知道。我去报名，没有我的名字。”
    星儿再问，小弟就不说话了。
    第二天，正好星儿上中班，她一大早就来到学校。星儿的小学也是在这所小学校上的。星儿不但人漂亮，而且学习成绩也是拔尖的。
    星儿来到学校，找到小弟的班主任，才知道小弟四年级的下半学期就不上了。星儿气得直想哭，只怪自己平心粗心，没照顾好弟弟。
    这事其实不能怪星儿，父亲刚被送出去，母亲就瘫痪在床，自己不但要上班，而且还要给母亲看病。休息日星儿就跑百里以外的农村去给母亲找偏方，专治半身不遂的祖传中药。哪里会有时间关心弟弟的学习呢。
    星儿来到校长室，找到校长，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让校长想想办法，能不能让弟弟继续上学。
    星儿上学时的情况校长十分清楚，星儿的休学证明还是校长给开的。校长对星儿的休学十分惋惜。校长说：“刘星，先不要退学，我给你开个休学证明，等明年你父母的病好了，再回学校来。我把学费退给你，书，你拿回去，有空时，就看看，千万不能耽搁学习。”
    校长听说星儿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瘫痪在床，十分同情星儿全家的不幸。“让刘盼城明天来学校吧，还让他随班走。”
    星儿谢过校长，回到家对弟弟说：“我给校长说好了，你明天去上学吧。”
    第二天下班后，星儿回到家，看见小弟在家，就问：“你今天没去上学？”
    “我去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星儿不解地看着弟弟，昨天说好的，校长不会反悔吧。
    “五年级的班主任还是原来的班主任，我烦死他了，看见他就够了。姐，我不上了。”
    “你不想上五年级，我去学校再给校长说说，留一级，继续上四年级。”
    “我不留级，我不上学了，你就别管我了。”弟弟说完，跑了出去。星儿气得直流眼泪。
    “星儿，你和盼城吵啥哩？”
    东间里传出妈妈的声音，星儿擦去眼泪，来到妈妈身边说：“我让他写作业呢，没事，妈。”
    星儿的妈妈现在能扶着东西下床了，但是走不成路，左手不能动，右手可以活动。
    “妈，你想解手吗？”
    星儿知道自己不在身边时，妈妈不解手，她怕解在床上，给星儿增加更大的负担。
    “嗯。”
    星儿去厕所端来便盆，放在妈妈身子下面，等妈妈解完后，端回厕所倒掉。
    十二岁的弟弟不在去上学，他一天到晚的不进家。有时很晚才回来，星儿就问：“你不上学，天天去了哪里？”
    “我去郊外打兔子，夹黄*狼去了。”弟弟说，“一只野兔可以卖五块钱，一只黄*狼可以卖三十块呢。”
    看着弟弟黄瘦的脸，星儿心疼死了，但是她没有一点办法。她每月三十七块钱的工资还不够他们的生活费呢。为了节省下钱为母亲买药，星儿上班时，有时吃饭，有时不吃。实在饿得受不了，星儿就带些米饭，在厂里热一热，从不舍得买一份青菜吃。
    男孩子调皮，找事，是难免的。邻居们都知道星儿家的情况，对盼城常和人打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也从不去找星儿。可是星儿明白这些，她知道时间长了，弟弟这么小，在社会上流荡下去，早晚会和社会上一些小混混来往不可，万一学坏了，后悔也来不及。
    为了不让弟弟与社会的小混混们接触，星儿找到车间的领导，恳求领导让弟弟来厂里做天工，哪怕车间不给钱也行，只要让弟弟来上班就行。
    车间领导见星儿姐弟怪可怜，就让星儿的弟弟在车间打扫卫生，每月二十一块钱。星儿弟弟刚开始干的很好，每月发了工资也给星儿，星儿不要他的钱，让他自己花。
    弟弟长大了。人长大了，心也就野了。开始不安分起来。一天对星儿说：“姐，我不想干了，我想出去做生意。”
    星儿看了弟弟半天，说“你去做生意？作啥生意？”
    “我到外面去做生意，人家都说外面的生意好做。”
    “不行，你太小，又没有本钱。”
    星儿没让弟弟走，可弟弟从此就不安心工作了，他三天两头不去上班，后来竟一个星期也不去。假也不请，车间领导找到星儿说：“你弟这样子，我也没办法，只好开除他了。”
    不安分的弟弟终于在十七岁那年离家出走了。这一走就是十年，这期间母亲去世也没回来。
    十年中，星儿结了婚，母亲也去世了。
    十年中，星儿无不是每时每刻挂念着弟弟。她常常从梦中惊醒。梦见弟弟被人打得浑身是血，扔在野外。
    十年后的中秋节，突然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
    “姐，我是盼城。”
    听到有点陌生的声音，星儿愣了半天，以为是自己又在做梦。狠劲拧了一下大腿，疼得她“哎呀”一声。
    “盼城，你在哪儿？回来了吗？”星儿的声音颤抖着。
    “姐，我在四川。我要结婚了。”
    “啊！……”星儿既惊讶又高兴。弟弟终于不在流浪，有自己的家了。
    星儿问弟弟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怎么在四川找了个山里姑娘。
    这些年，盼城走南闯北。先后去了甘肃、四川、新疆。中间做生意也赚过一些钱，本想回家的。但是和人合伙做生意，给人骗了。他不想再让姐姐操心，自己一定挣够了结婚的钱再回去。不想被人骗后，走投无路。与他的一个四川伙计回四川过春节时，在山里打猎病倒了。被一位姑娘救起。姑娘是独生女，家里只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姑娘一家对盼城就像亲人一样。过早失去父母爱的盼城感动了，同时也喜欢上了纯洁、天真的姑娘。于是决定留下来与姑娘结婚，做这家的上门女婿。
    星儿让弟弟带着姑娘回来，弟弟说现在不行，等过几年再说吧。过了四年，盼城带着他的妻女回来了。星儿心想这次弟弟带着全家回来就不会再去山里了，可是没想到，盼城只在城里待了两年，就又带妻女回到了山里。
    星儿没想到盼城这一走，就又没有了消息。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