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个陌生人带来的快乐,对于蓝溪来说,是珍贵的,却又是微不足道的。月末一过,儿子旭旭又回到寄宿学校去了,整个房子又空空荡荡的了,寂寞和伤感重新统治了她的情绪。
  学校下午要开会,讨论子弟中学和三中合并,人员安排的有关事宜。
下午本来没有蓝溪的课,午睡过后,她来到学校。
  厂子弟学校,是在建厂第二年成立的,当时厂子、学校正如二八的少女,人见人爱,人见人喜。再看看现在,高高的校大门的油漆脱落了大半,白一块、黑一块像长了花斑癣。
  道路两旁的女贞,本该是旧貌换新颜,可是却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办公大楼前的两个圆形花坛,有气无力开着几朵经风吹日晒变得苍白的月季。水池里的水龙头不停地滴着水,像失去孩子母亲的泪水流个不停。
  教室里,老师心不在焉的讲着课,竟把《子夜》的作者讲成了巴金。
学生们像一窝出巢的蜜蜂,前后、左右不停地嗡嗡着。老师讲的是茅盾,还是巴金,学生根本没有听清楚。
  平时空荡荡的会议室,今天也是人满为患。
  “听说只有一半老师到三中。”
  “那一半人要随工人一块下岗呢。”
  “他妈的,都成婊子养的了。”这是后勤上的小刘在骂,有人告诉他,后勤人员三中一个也不要。
  开会的时间还没到,蓝溪没有进去。她不想听这些无用的牢骚。
  十天前,蓝溪就打电话把学校的情况给慧仁说了,想让慧仁找找他在教育局的同学,能不能把她分到三中去。慧仁说,你的事,我不管。蓝溪说,你不管,被留在学校,说不定会下岗的。慧仁说,下岗更好,省得天天让我操心,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在家做全职太太吧。慧仁的脾气,蓝溪是知道的,他说不管就不管。
  看着“滴滴哒哒”流个不停的电龙头,蓝溪的思绪很乱,这次合并自己有多大希望能到三中呢?
  “开会了,开会了——”
  教导主任站在会议室门口像狼一样嚎叫着。
  蓝溪来到会议室,坐在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里,这是她多年形成的习惯。
  “大家,静一静,”刚上任不久的校长拍着桌子,“我宣读一下教委的文件。”
  蓝溪看着中年得志的校长,“他不比谁着急。听说这次能接任校长,送的礼不少于一个乡长的数。要是被组合掉,送礼借的钱何时能还上呢。”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在人们的叫骂声中结束了。
  离开学校,蓝溪的情绪十分的低落。她知道,如果不找门路,只有下岗这条路了。
  为了放松一下心情,蓝溪走进小区门前的美容院。
  美容院的清静、优雅的环境让蓝溪的心情一下晴朗起来。
  “蓝姐,正想你呢。”
  还没等蓝溪进来,美容师楠楠笑嘻嘻的迎了上来。蓝溪笑笑没说话。
  “蓝姐,躺这张床,我去拿产品。”
  蓝溪坐在床边脱外衣、鞋子。
  床上躺着想留住青春的女士们。个个像僵尸一个样的脸,分不清谁是谁。
  “蓝姐,你真有福,俺哥在外挣那么多钱,你儿子又这么大了,一点心也不用操,真是命好啊!”
  楠楠边按摩边和蓝溪聊天。
  听到楠楠这么说,蓝溪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是啊!我是不是真的很有福?你们那里知道我内心的苦闷呢?进进出出一个人,守着一个大房子,慧仁一年在家才几天,这和守寡有什么两样?一个家没有男人气,还叫家吗?”
  蓝溪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躺着。楠楠以为她睡着了,也不在说话。
  “那个何山,知道吗?”
  “哪个何山?”
  “就是来做美容的,明慧的老公,某某厂的,听说在外找了个情人。”
  “不会吧,那个人,老实着呢!”
  “现在什么会不会的,听说去了没多少时间,就找情人了。”
  “想想,男人能离了女人吗?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一长,无处发泄,不找情人,就找小姐。”
  蓝溪差点叫起来,何山怎么会找情人呢?明慧昨天还说他多么爱她,每天晚上不通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不罢休。这怎么可能呢?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她们可是好朋友。”
  “她睡着了。”
  “听见了,又怎样?说不定她老公在外也找了情人了。”
  “别乱说话。”
  “真的。乔慧仁,长的帅,又能挣钱,他不找人家,人家也会找他的。”
  蓝溪最不愿和长舌妇打交道了,继续装睡。何况这种情况下,不装聋作哑,又能怎样?
  从美容院出来,蓝溪的心情异常烦闷。他不相信慧仁会找情人,而是替明慧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