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她又做了惟一个彩色的梦。梦见一条蔚蓝色的小河,河两岸的野草碧绿如玉,野花灿烂如金;河边一棵开满白花的小树,河对岸一间茅草屋,茅草屋四周如毡毯的草地上,晾晒着鱼网;她躺在小树下,身上覆盖着洁白的花瓣。从远处走来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男子来到她身边,轻轻地亲吻着她。她伸手搂着他的脖子。脖颈下有一奇异的、与众不同的颈椎骨。她想睁眼仔细地看看他,但一股烟雾飘来,遮住了的脸。他站起身来,向远方走去。走一会儿,向她招手,示意她与他一齐去。可是她怎么也无法站起来,眼看白衣男子越走越远,她急了,“等等我……”

  蓝溪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黑夜中两颗闪烁的星星。
躺在窗前的睡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一缕初秋的阳光好似片片花瓣,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蓝溪的身上。

  不知人人是不是都有特异功能,不喝酒也会醉。蓝溪只要一过12:30分就像喝醉了一般,瘫软得起不了床。无论什么事情也无法改变她午睡习惯。

  她身子瘦削,偏头痛时不时地侵袭她。

  身体虚弱,肠胃功能不好,大便不畅。医生安排她,不让吃过午饭就睡觉。让她看会书,上上网。可是她常常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吃过午饭,浑身发软,不知不觉在椅上打了个盹。

  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一下挤了进来,照在她那东方人特有的、白皙洁净、眉目如画的脸上。

  她把长及腰间瀑布般的头发在脑后轻轻地扎了个马尾。伸展了一下手脚,走出书房,向楼下看了看。楼上楼下空荡荡的,寂静无人。

  慧仁去深圳已有三年。在这三年里,总共回来过五次,三次是春节,两次是给婆婆过生日。

  儿子旭旭在本市惟一的一所贵族学校上初中,月底回家一次。

  看着这座被三川市吹嘘为“海市蜃楼”的两层半复式的新房子,心里总是空荡荡的。

  她缓步向楼下走去。

  楼下硕大的客厅里,乳白色的沙发、茶几毫无生气在摆在那儿,就像河堤公园里半躺的美女,没有一丝人气。

  在楼下转了一圈,体内像被掏空了一般。

  她顺着楼梯回到楼上。

  想着自己整天一个人出出进进,就像个孤独的幽魂,晶莹的泪水不觉流下来。

  坐在窗台下的睡椅上,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天。            

  和水清分别五年后,蓝溪长成了挺挺玉立的少女。

  这天,蓝溪放学回来,看见家里坐着一个乡下老农。蓝溪以为又是姥姥家的亲戚呢,也在没意。

  来人瞅着蓝溪看了好半天,“恁是……蓝溪……”蓝溪疑惑地看着来人,又看了妈妈,从妈妈的表情中,觉得不像姥姥家的亲戚。

  “不认识俺了?俺是恁狗剩大伯呀。”蓝溪绞尽脑汁还是不能把面前的狗剩大伯和邻居狗剩大伯联系在一起。五年了,人变化这么快。不知道水清哥、爷爷会是什么样子?

  “水清哥、爷爷还好吗?”以想到水清哥、爷爷,蓝溪的心就跳得厉害。在这五年里,每时每刻不想念他们。分别后,再没有了他们的消息。她问妈妈两次,妈妈总是没好气说谁知道啊。

  有一次,想得实在不行,她就想跑回去看看他们,但是她不知道村子在哪里。在她的记忆里,只知道那个村叫“杨营”,在龙湖东,具体有多远,她不清楚,也不敢问妈妈。她向人打听,可叫“杨营”的村子实在太多,她也就放弃了寻找的念头。不过,她想,等她参加了工作,一定会去找水清哥哥。

  “唉!”狗剩大伯叹口气说,“爷爷,在你恁全家搬走不久,就出事走了,水清当兵去了新疆,到现在没有音信。”“爷爷走时,为啥不来人给俺说一声?”蓝溪泣不成声。

  “想来啊,但没人知道恁们住哪里。”“这不,要不是我来送恁兄弟上学,遇到恁娘,咋能找到呢。”蓝溪长大后,明白了为什么妈妈把家庭地址不告诉爷爷,水清哥。她说“乡里人事多,大小事都来找,不帮吧,说你忘恩负义,帮吧,全村恁多人,帮过来吗?再说,不成了他们的旅店了。”没有水清的消息,蓝溪和秀琴的隔膜又加深了一层。她暗下决心,早点离开这个不像家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