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苦难中成长


  　小侄厌倦了上学，无奈之下，哥哥把他领到我家，让我开导他，于是我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9月1日，是每个学生都盼望已久的开学的日子。这天，一位十四岁的小女孩--兰儿，高兴地拿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到学校去报到，就在当天晚上，她父亲突然患了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在医院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后，父亲没留下一句话，撒手人寰。由于受不了失去丈夫的打击，再加长期的劳累，母亲在父亲下葬的当天，一病不起，瘫痪在床。就这样，生活的重担压在了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肩上。她无可奈何地离开了学校。在离开学校的时候，老师和同学都为她感到惋惜，老师并告诉她，只要她想学习，学校的大门始终为她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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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兰儿改大了年龄进了工厂。进厂后每天和其他工人一样搬搬扛扛，她感到前途渺茫渐渐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她每天下班回来坐在屋里发呆，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对好说：
    "唉！孩子，都是我不好，这么小的年纪就让你进了工厂，我对不住你啊！更对不住你死去的父亲啊！"
    看着眼前残疾的母亲，她流下了无奈的泪水。这时母亲扶着拐杖慢慢站起来向外走去。
    "妈妈，你干什么去啊？"
    她吓坏了，急忙去扶母亲，母亲坚决不让。
    "今后我不再连累你们了！"
    她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紧紧跟在母亲身后，母亲艰难地向厨房走去。来到厨房，母亲把拐杖放在墙角，去拿桌子下面的面盆，一个趔趄，母亲差点跌倒。她又急忙去扶，母亲阻止了她。
    "以后家务活我来做，你抽出时间读书。"
    看着母亲刚毅的面孔，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要想有出息，只有靠自己。"
    此时她觉得母亲比任何时候都坚强。
    母亲半身不遂还这么坚强，自己小小年龄还有什么可怕的，她重新拿起课本，耳边又响起老师的话，开始自学。
    初夏的一天晚上，兰儿从学校回来，天空黑暗，狂风肆意，无情地吹打着路旁的花草树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不绝于耳，下起了倾盆大雨，天地之间霎时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是路，哪是水。大雨像箭一样射在她娇小瘦弱的身上。从学校到她家有好三公里的路程。由于这一带是贫民区，路根本不叫路，大坑小洼，每逢阴雨连绵的季节，公交车都不敢开往这里，来这里的车辆不是翻到泥坑里，就是掉进了河里。她趟着齐腰深的积水艰难地走着。突然一道火光闪来，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她惊慌失措，扑倒在泥水里，当她从泥坑中站起来时，浑身全是恶臭的泥水，她抹去脸上黑色的泥浆，吐了吐口中的臭水，然后向四周看了看，这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和凄厉吼叫的风声，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她感到非常恐惧。此时她多想能有个人来陪她啊！可此时的她，孤独得却像大海中一只漂泊的小船，在海浪里找不到前进的方向，随时都有葬身大海的危险。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河边，河水像匹脱缰的野马，咆哮着顺流而下。
    "河里会不会出现一个厉鬼把自己抓走？"
    在她走神的一刹那，脚下一滑又倒坐在泥水中。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没人回答她，除了无情的风雨还是无情的风雨。泪水和雨水顺着脸颊不住地流淌 ，她就像一根在风雨中颤抖的羽毛。
    "呜--呜呜--"
    她又一次悲愤地哭起来，要不是遇到这样的家庭，自己会受这样的罪吗？她多么想再回到学校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啊！她痛恨命运的不公，她痛恨苍天的无眼，更痛恨这无情的风雨和这灰暗的天空--渴望大学毕业后当记者的她，彻底绝望了。看来此生只能这样了，她艰难地站起来，看了看身上的书包，向河中走去--
    咆哮的河水一下就把她冲走十几米，当她被冰冷的河水抛向空中时，突然清醒了。
    "无能的人，才会想到死，要想有出息,就要靠自己！"
    母亲的话在她耳边响起，母亲残疾的身体闪现在眼前。自己比母亲强的多怎么能想到死呢？
    当咆哮的河水再一次把她抛向空中的时候，她胡乱飞舞着的手抓着了一颗歪倒在河中的树枝，一种生存的欲望使她拚命地抓住了树枝，顺着树枝坚强地爬上了岸。
    遇到一小点困难就想到死，自己死得有价值吗？一个身体健全的人，还不如残疾的母亲坚强？
     母亲不知跌倒过多少次，不是坚强的站起来了吗？为了不耽误她的学习，母亲不是学会了用一只手做饭，一只手洗衣服，一只手提水吗？母亲说的对，要想将来有出息，只有坚强地活下去，并且要活出自我来。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拿起地上的书包向家中走去--
    回到家里，她顾不上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先看看书湿了没有，当她看到所有喜爱的书，没有大碍的时候，才放心地去换衣服。
    "快喝碗姜汤。"
    当她接过母亲手中的姜汤时，流着泪露出了微笑，母亲是她的榜样。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想到自杀，开始抓紧时间，挤时间学习。为了节省下钱，买书和学习资料，在厂里吃些干馍、米饭，从没有买过一毛钱的菜。就这样她用了一年的时间，自学完了高中的全部课程。报名参加了全国第一批自修考试。
    屋漏偏遇连阴雨，就在报名的那一天的夜班，兰儿出了工伤，住进了医院。当她从厂医院醒来的时候，看着缠在右手上红红的绷带，又一次对生活失去了信心，一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一只手残疾了，今后怎么生活啊！她躺在病床上不吃也不喝。这时候母亲来到她身边，把书递给她说：
    "上帝给你苦难的一切，是在考验你的意志，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成大器。"
    母亲把放在桌上的鸡汤端到她面前，一勺一勺地去喂她，她喝着香喷喷的鸡汤，她接过汤勺，泪水像决口的山泉一样流下来。
     "妈妈，放心吧，我是您的女儿，一定会像您一样活下去，而且要活出人样来！"
    从此后，兰儿再也没哭过，真正开始了她的生活。
    她受伤时，正是"三伏"天，天气燥热，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热的，每天她浑身都湿漉漉。右手不能写字，她就用左手写。右手的疼痛常常使她在半夜中醒来，可她没有再哭一声，没有再掉一滴眼泪。由于右手受了伤，不能去学校听课，不懂的地方也找不到人问，学习上出现了困难。她就把不会的地方看上十遍、八遍，只到弄懂搞会，记在心里为止。住院的这几个月，她不但没有耽误学习，反而更有时间学习了。在自修考试时，她顺利地通过了四门课程，最难考的古代汉语，考了８５分，成绩在全区第一名，这一年她还不到十六岁。后来她不但取得了大专文凭，还自考了会计师、统计师，并成为厂里的一名中层管理人员。
    "我知道了，这是姑姑你自己的故事，"
    小侄抚摸着我残疾的右手说。

 

选自<花开的声音>文汇出版社